杨杰

【文化看法和存疑】

杨杰：章子怡是无国界的中国名牌 

　　章子怡是一张无疆界的面孔。

　　或者说，经过历练和重组，她已演变为一种国际化的LOGO，跻身于中国出口商品中价值最突出的醒目品牌群，所谓名牌。世俗意义上，对于五大洲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来说，章子怡之于CHINA的代表性，恐怕超过了故宫长城东方明珠，茅台烤鸭海尔联想，以及很多原本作为中国标识的老人物和旧符号。在娱乐传播领域，我的感觉是，即便开动国家机器对着外国百姓神侃半天中国的改革开放成果，到头来的广告效果，还不如那些鬼佬多看几眼章子怡后，所得到的“中国印象”更直观更真切。

　　文化的力量大不大，由此可见一斑。

　　今天的章子怡，是中国国内最国际化的女影星，很可能也是国际上知名度最高的中国女性。此时称呼她为“国际巨星”，可疑成分日渐稀少。如此论断，不仅因为她7年前参演的《卧虎藏龙》赢得了奥斯卡，不仅因为《武士》《英雄》《十面埋伏》《2046》《茉莉花开》《夜宴》这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影片都与她密切相关，也不仅因为她除了拿遍内地的金鸡百花和华表，还在香港、欧美获得一大堆职业奖项和社会荣誉，甚至也不是因为她的那口英语与时俱进，说得越来越逼真越来越顺溜……就我个人之见，以下三件事也许更具有把玩意味，更能证实和检测章子怡这张面孔的“国际主义”属性及中国文化名牌的成色。 

　　其一，63届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克·穆勒，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思想有文化的白人老头，众目睽睽之下给她下跪请安。老头此举当然属于逗乐子开玩笑，但这个玩笑开得太国际太剧烈了，让人忍俊不禁之前大吃一惊。我估计全世界的娱乐媒体报道此事时的腔调都是笑呵呵的，引为“拜倒石榴裙”之类的趣闻轶事。唯独在中国人这里，七嘴八舌质疑的内容，一是这个突发事件是否真实可信，二是这种行为是否占了中国人什么便宜。也有不服气的，像那几个指责章子怡卖弄风情的女星，不仅直喊恶心，还暗示说这是章子怡在自我炒作。我就不明白了，人家给你中国人屈膝下跪，难道是为了揩油抹灰？还有，这与恶心何干？又与章子怡自我炒作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强迫人家当众给她跪拜？假如马克·穆勒肯拿一世英名和整个电影节为一个中国女人炒作，章子怡岂不是天大的福气和面子。

　　下跪事件发生后，我心里关于章子怡在国际影坛真实地位的疑问，烟消云散。这种事不是随处可见，也不是照本演戏，所以不可模仿和难以复制。它之所以特别，在于可遇不可求。这种事发生在章子怡身上，而没有出现在徐静蕾范冰冰的裙下，你说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第二，高调出演韩国《武士》和日本《艺伎回忆录》。这些年韩剧日剧在中国如入无人之境，像韩货日货一样倾销不止无孔不入。中国小屁孩都去哈韩哈日，等于抽了中国娱乐产业一大嘴巴。韩流日流猖狂，造成韩星日星高高在上，中国影人被迫踮着脚抬着头对之瞻仰。但是，章子怡是个例外。她不需要这样做。相反，她受到韩国人八抬大轿一般的邀请，饰演了《武士》女一号。尽管韩方对章子怡的邀约含有觊觎中国市场以及亚洲市场的成分，可是更确切地说，正如韩国影评人自己的看法，《武士》制片方实际上是指望借助章子怡的国际影响力，打入美国市场，引起好莱坞注意。相比之下，韩国本土女星，无人可担此任。

　　《艺妓回忆录》更有说服力。这是一部西方人探究东方秘境文化的片子。制片人和导演放弃那么多自以为是、毛遂自荐的韩日美女，偏偏挑选章子怡、杨紫琼和巩俐这三个华人越族跨境地演出，这是为什么？当时，日本发行量最大的《读卖新闻》很不高兴，认为这是日本女星的尴尬和耻辱，暴露了日本艺人在好莱坞的卑微和弱势。这道理确实很简单，好莱坞投资拍片，市场因素永远第一，谁的票房有保障，谁就进入参演阵列；反正中国人日本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章杨巩这三人组合，在日本找不出可以相提并论旗鼓相当的。全球化时代，跨国异地工作稀松平常，国籍族别越来越不重要，关键是你有没有价值和实力。

　　什么是冲出亚洲？这就是了。你不首先在亚洲突破韩日构成的“第一岛链”，走向世界就是大大的空话。前些日子，章子怡的一张裸背广告照片悬挂在日本闹市大楼上，引发中日韩三国网民争论。其间，贬骂章子怡最厉害的，一如既往全是中国人；支持和维护她的，绝大多数都是喜爱和尊敬她的日本人韩国人。这一现象很有意思。这说明，章子怡在国外决非名不副实，她简直深得“外”心。 

　　第三，与好莱坞大亨恋爱。这本来纯属个人私事，却被当作章子怡的最新罪状。这件事情上，我觉得香港人的意见距离真相更近，他们比内地人更了解欧美文化，更了解好莱坞。他们说，即使是泡妞，在好莱坞也讲究章法，特别是那些上层名流，与哪种女人拍拖与哪种女人结婚，直接暗示着你乃几品人物，处于哪个级别哪种品味。所以吴宇森指出，好莱坞真正的名流，不会随意挑选自己的配偶或性偶。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好像有点封建很不民主，但这种风气既然存在，自然会形成某种门槛，不是随便哪个女人下决心卖身求荣就能一跃而过的。因此在我看来，那些八卦报道中越是强调章子怡的鬼佬男友如何富贵不俗，我就越是觉得章子怡不同凡响。 

　　眼下的实情是，整个亚洲整个东方都没有哪个女艺人能像章子怡这样，在好莱坞在联合国，在第一第二第三世界里都广受欢迎瞩目，显得风光无两。骂她最狠的人，反而往往是她的同胞，她家乡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这有什么奇怪的，如果中国人素质很高，能耐很大，何必还要官方出面搞什么振兴中华和谐社会民族复兴国家崛起一类的教育动员。 

　　自1999年以《我的父亲母亲》出道，章子怡在七八年的时间里，马不停蹄地拍了十三四部影片，其中一大半都是轰动一时的“商业大片”，或者诸如《卧虎藏龙》《武士》《尖峰时刻2》《2046》《狸御殿》《艺妓回忆录》《骑士》这类具有国际色彩的“国际影片”。这些片子的导演，除却那些中国人不太熟悉的美国日本韩国人，看看张艺谋李安王家卫冯小刚侯咏这些名字，个个如雷贯耳，没一个是浪得虚名的平庸之辈。难道使用章子怡，是这些人全都瞎了眼？……一个艺人是好是坏，终究还是要看作品，不仅看数量，更要看质量。这方面，章子怡的成绩单不容置疑，说她无与伦比少有同侪，大概也不过分。 

　　至于运气，很多人在谈到她时都反复强调这一点，认为她命好，比谁都幸运，好像除此之外几无是处。这类期期艾艾的观点，主观也好，客观也罢，与我拉扯的这个主题关系不大。我关注此人，是因为这张年轻的中国面孔，在风险与挑战并存、歧视与误解交织、障碍和隔阂难以避免的国际征程中，一直在矫健柔韧地前进和扩张；她既没有政治背景，也没有妨碍他人，更没有占用公共资源，仅凭一己之力，单枪匹马，形只影单，却一路凯歌，而且花枝招展，最终由小家碧玉而至大家闺秀，一点一点地成了气候。这种PMA式的积极心态，这种天道酬勤、好运常在的戏剧效果，给我带来了良好的观感和爽朗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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